面包的温度
大年初五的向都镇,巷口的春联依旧红得灼眼,执拗地焐着未尽的年味。而瘦小的爷爷,却静静的躺在冰冷的床上,薄薄的白布裹尽了整个冬天。
救护车的长鸣刺破长空,像一枚生锈的银针,硬生生扎进湿冷潮湿的空气里,也扎进我揪紧的心。手术室的门吱呀一声轻启,父亲推着病床缓缓行至我面前,白被单下,爷爷露在外面的手忽然轻轻颤动,像秋末里最后一片叶子。我下意识缩回手,那般细微的颤抖里,我读懂了他难忍的痛,却未曾想,那竟是他留给我最后的生息。
曾几何时,以往每个周末的夜晚,爷爷总把奶油面包紧紧揣在怀里匆匆归来,见了我便眉眼弯弯,圆圆的眼睛笑成一道温柔的缝,他小声念叨着“你爸不让买,咱偷偷的”,再把带着他体温的塑料袋小心翼翼塞进我手里。那奶油甜得过分,我浅咬一口便随手藏进抽屉,第二天再看,绵软的奶油早已塌陷下去,像一声又一声,藏在时光里的叹息。
抽屉里的大白兔奶糖,还在安静地躺着,昔日鲜亮的糖纸,早已褪尽了光泽。最后一袋,他没来得及亲手递给我,我也没来得及拆开。如今,那些奶糖的甜,永远定格在了时光里,像一句怎么也说不完的叮嘱。爷爷走了,带着体温的奶油面包再也不会有了,唯有那袋未开封的奶糖,静静守在抽屉角落,守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。在回去的路上,车窗外的树木飞速倒退,道路两旁人们欢快地放着烟花,却怎么也点不亮我心中的那盏灯。
我蹲在老屋的门槛上,眼泪砸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洇出一圈圈深色的印记,像心头无法抹平的伤痕。忆起年三十那晚,春晚正热闹,小品逗得我笑得前仰后合,爷爷却只是安静地扒着碗里的饭,三次放下筷子,目光落在我身上,带着我当时未曾读懂的期盼。若是早知道那是最后的相伴,我定然会转过身,笑着对他说“爷爷,你买的奶糖真甜”,定然会缠着他,撒娇道“明天再给我带个奶油面包好不好”。
他是不是一直在等?等我接过面包时眼里的欢喜,等我亲口告诉他奶糖的甘甜,等我一句主动的“我想吃”,更等一场郑重其事、好好的告别。
哭泣声像被遗忘在风中的孩子,那声音飘来不是哀悼而是提醒——有些告别,从未真正落幕,那些思念,会藏在时光里,岁岁年年。
现在我才明白:世间最猝不及防的,是没有提醒的离开。就像抽屉里悄悄变凉的面包,就像再也捂不热的奶糖,就像那双轻轻颤动的手——原来每一次寻常的经过,都可能是命运在低声话语……
创刊于1962年,品牌老刊,全国少儿优秀期刊,第六届广西优秀社会科学期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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